金景芳谈《周易》《归藏》和《老子》

按：金景芳先生（1902-2001）是当代著名学者，曾经在马一浮先生创办的复性书院进修，后来担任吉林大学历史系教授。1985年，他在吉林大学主持《周易》研讨班。他的研讨讲义，被整理成了《周易讲座》一书。在这本书中，他谈到《周易》《归藏》和《老子》的一些特征、差异。这里，节抄其中部分语句，供大家参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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关于《归藏》首坤次乾问题，从表面上看，似无关宏旨。其实不然，如果深入地加以考察，就会发现，这里边大有文章。《史记·梁孝王世家》褚先生补编记窦太后说：“殷道亲亲，周道尊尊，其义一也。”景帝不解其意，问诸大臣通经术者。袁盎说：“殷道亲亲者立弟，周道尊尊者立子······周道太子死立嫡孙，殷道太子死立其弟。”这里提出“殷道亲亲，周道尊尊”，很明显，是谈君位继承制问题。然而，其意义远不止此。实际上，“殷道亲亲”是重母统。重母统反映还存在氏族制的残余。“周道尊尊”是重父统。重父统反映这时阶级统治已完全确立。《礼记·表记》说“母亲而不尊，父尊而不亲”，是亲亲是重母统、尊尊是重父统之证。《归藏》首坤次乾，而《周易》首乾次坤，正是“殷道亲亲”与“周道尊尊”的另一反映。请看，《易·系辞传上》开头第一句便说：“天尊地卑，乾坤定矣。”这句话从表面上看，好似只解释《周易》首乾次坤。其实，它正说明《周易》《归藏》二书的思想，有本质的不同。实际上这里边就包括君尊臣卑，父尊子卑，夫尊妻卑在内。推广开来说，周人的宗法制、分封制、礼制等，也无不以这一思想为基础。可见，殷道亲亲、周道尊尊或首坤次乾、首乾次坤，无异是我们了解殷周两代历史的一把钥匙，何等重要，学《易》者断不可等闲视之。孔子说：“吾欲观殷道，是故之宋，而不足征也，吾得《坤乾》焉”，“坤乾之义，夏时之等，吾以是观之”。孔子说他从《坤乾》这部书看见了殷道，知道了殷代的历史。这说明《坤乾》不是简单的卜筮之书，若不然怎能由《坤乾》观殷道呢！（郑玄认为《坤乾》就是《归藏》）看起来，《老子》讲“三宝”，其中“不敢为天下先”这一宝，很可能就是从《易》坤卦“先迷后得主”这儿来的。我总觉得《老子》这部书是受了《归藏》即《坤乾》的影响，他们言论反映的就是《归藏》的思想。《归藏》思想与《周易》思想是不同的，相反的。《老子》讲“反者道之动，弱者道之用”。“反者道之动”这个意思，《周易》也有。“弱者道之用”，《周易》就不是这样了。《周易》尚阳刚嘛。孔子思想是得之于《周易》的。老子的思想尚阴柔，好像与孔子的思想对立。老子说：“为学日益，为道日损，损之又损，以至于无为，无为而无不为。”即老子主张人不要学习，由无为可达到无不为。老子的这个思想与“不习无不利”很相似。我总觉得老子的思想是有根源的，而这个根源可以追溯到《归藏》。坤卦六二这个“不习无不利”，就是《归藏》的思想在《周易》里保存下来的。老子《道德经》欣赏老子《道德经》的辩证法引介：张光直《商文明》欣赏《周易》六十四卦卦辞 本站仅提供存储服务，所有内容均由用户发布，如发现有害或侵权内容，请点击举报。